餃子是餐桌上既尋常又珍貴的食物。從有記憶到現在,最讓我難忘的餃子只有兩頓,一頓是30多年前的立冬,在老家縣城武裝部大院;一頓是今年的立冬,在新鄉市紅旗區小店鎮北街村委會大院。兩頓餃子,隔著多年時光,卻都在立冬這天,以不同的滋味烙進我的記憶。
“上車餃子”是我們老家的習俗,包裹著最深沉的愛。那年立冬,天還沒亮,肥大的軍裝裹著我稚嫩的身軀。武裝部大院里,幾百名冬季新兵列隊待發,將告別家鄉奔赴軍營。在送行的人群中,我看見娘左手提著紅色的保溫飯桶,唯恐餃子變涼,桶外還細心地蓋著抹布保溫,右手緊緊攥著一雙筷子。
離發車還有半小時,家長們都在殷殷叮囑。娘把飯桶遞到我手里,順手捋了捋筷頭說:“你最喜歡吃餃子,墊墊,免得路上餓著?!逼鋵崳瑤П刹繙蕚淞顺渥愕母杉Z,但我懂娘,那是她凌晨3點就起來和的面、盤的餡、搟的皮。我一口氣吞下3個餃子,家的溫暖混著離別的不舍頓時堵在喉頭,再也咽不下去。娘的眼淚在眼窩子里打轉,我緊握她冰涼的手,想短時間內給她暖熱。“到部隊一定爭氣,考上軍校?!彼畛恋卣f。
伴隨著汽笛響起,車啟動了,娘的身影消失在寒風中。剛出大院,看著還在揮手的親友,我的眼淚奪眶而出。一路上,娘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動,到了漯河火車站候車,打嗝時還能品到餃子的余香。
不到半年,新兵下連,我被選入部隊政治部當報道員,所寫的文章當年就在軍區報紙頭版頭條刊發。我第一時間把報紙寄給娘,她在回信里說,她看到報紙后又包了頓餃子慶祝??上нh在邊疆,我只能回味那年離別的餃子香。
20年前,我從部隊轉業到河南日報社,成為河南法治報的一員。
時隔30多年,又是一個立冬。河流放緩了腳步,草木卸下繁華。為慶祝第26個記者節,單位組織我們赴新鄉開展“致敬擔當法治同行”主題黨日活動。
晨雨如織,卻無人遲到。大巴車駛出鄭州,雨滴在車窗上劃出蜿蜒的水痕,濕漉漉的馬路倒映著車尾燈光,匯成流淌的霓虹。搖曳的紅葉點染山巒,當日9點半,我們抵達輝縣市拍石頭鄉黨史學習教育基地。雨絲落在裸露的巖石上,洇開深色水跡,如時光鐫刻的印記。
在這里,我們重溫了時任縣委書記鄭永和帶領輝縣人民戰天斗地的“輝縣精神”,追憶時任拍石頭公社黨委書記孫釗用那雙“三斷三接”的手為民造福的事跡,沿著穆青采訪的足跡,感受《難忘那雙手》背后的深情。
當日中午,新鄉市紅旗區小店鎮北街村委會迎來河南法治報的客人。大巴車在村道上幾經輾轉,駛進村委大院。在村糾紛調解室里,6張會議桌拼成臨時餐桌,桌上整齊擺著醋、香油、綠蒜、香菜和蒜苗,看上去簡樸卻不失隆重,一場幾十人的餃子宴展開。這場景讓我恍若回到部隊的集體生活,親切又激動。
餃子分葷素兩種,盛在不銹鋼托盤里。我們吃著,村民一盤盤地續著,前后上了20多盤?!敖裉炝⒍?,特意包了餃子,大家吃飽!”村民樸實的話語里滿是暖意。有人直接夾起原味的餃子,有人把調料混出獨家味道,滿屋醋香蒜香,夾雜著歡聲笑語。餃子的熱氣蒸騰,氤氳出團隊的溫度。
咀嚼著這滿載情誼的餃子,我不禁想起當日上午參觀穆青精神研究基地時看到的《縣委書記的榜樣——焦裕祿》修改手稿,那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間跳動著一顆“勿忘人民”的赤子心。參觀現場,一名資深新聞同行跟大家說:“稿子不怕改,一定會越改越好。”這讓我想起,前不久他把我的一篇稿件中“寸”改為“吋”的批注,查閱后方知這一字之改的精準。
山雨、都市、鄉村、立冬、餃子……一切簡單而純粹。這頓裹著“勿忘人民”餡料的餃子,與30多年前那頓飽含母愛的餃子,在味蕾上相遇,在精神上共鳴。它們將一起沉淀為我生命中最溫暖的力量,激勵我在新聞路上奮楫前行。(汲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