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河南法制報記者 何永剛 通訊員 張世沛 李劍利/文圖
臨近白露時節,天氣還是有些悶熱。
葉縣法院三常路法庭門口,一名中年婦女一直向遠處張望,偶爾用手擦拭額頭的汗珠。
她叫侯小霞,是葉縣葉邑鎮大陳莊村村民。
“問題已經解決了,你還有啥事兒?”法庭工作人員上前詢問。
侯小霞微微一笑:“我還是找閆庭長哩,她在開庭,我不好意思打擾她。”
侯小霞說的閆庭長,是葉縣法院三常路法庭庭長閆平。
“聽說有記者來采訪,我在家里等不及了,就來這里找她,我得給記者好好說說。”
走進會議室,里面已經坐滿了人,有案件正在辦理中的當事人,有閆平的同事,還有準備找她辦事的群眾……
侯小霞說:“閆庭長把我們多年的問題解決了,我們都要來說說。”
…………
就這樣,從一個個最沉寂的角落里,從一片片最底層的泥土中,從一句句最樸實的話語中,法官閆平的故事被娓娓道來。
“法庭得有魂,得有獨特的精氣神”

閆平走訪群眾
如今的三常路法庭門口,“尚法·為民”四個大字赫然在目,矗立在院內的“崢嶸歲月”雕像與后面的白色小樓相互映襯。
2019年,閆平剛到三常路法庭任庭長時,卻是另外一番景象——
簡單的辦公桌椅,空曠的法庭院落。“是一個比較日常的辦案點。”這是三常路法庭留給閆平的第一印象。
“法庭得有魂,得有獨特的精氣神。”閆平默默想著、悄悄做著。
閆平了解到,三常路法庭管轄葉邑、田莊、龍泉、辛店、保安等5個鄉鎮的民事糾紛,這5個鄉鎮均是革命老區,既有革命人物武定一的家鄉,又有中國工農紅軍第九軍的誕生地,還有紅二十五軍長征途經的“戰斗地”。
“能不能在紅色文化中注入法治元素?”閆平利用休息時間,找上了年紀的人詢問,找革命先烈的后輩了解,向縣里的專家咨詢……最終,三常路法庭形成了“將紅色文化與法治元素相結合,秉承紅色精神和法治初心,守護公平、奉獻基層、服務群眾”的特色工作理念。
閆平營造的“紅色+教育”的獨特氛圍,將法庭變成生動的思政課堂,讓每名干警在黨史和英模的光輝事跡中汲取力量,激發工作熱情與創造力。
她響亮打出“紅色+服務”的特色品牌。紅色司法服務小組穿梭于鄉間,用革命故事滋養人心,用法律知識護航百姓,每一次的貼心服務,讓司法溫暖觸手可及。
法庭的榮譽室里,擺放著近20個榮譽獎章。該法庭被省法院命名為全省首批“楓橋式人民法庭”、被省委政法委評為全省新時代“楓橋經驗”先進典型。
5年里,閆平帶領三常路法庭干警,不僅找到了傳承紅色基因的“魂”,還在“尚法·為民”的“庭訓”中找到了獨特的精氣神。
“這才是我們想遇見的好法官”
三常路法庭轄區有175個行政村,約28萬人,最遠的村子距離法庭40多公里,不少村子都在山里。
“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山,怎么會知道三常路法庭?”上任后,閆平開展的第一項工作就是走訪和“自我宣傳”。
利用休息時間下鄉、利用送達時趁機走訪……5年間,閆平經歷過天不亮出門,摸著黑回家的日子。5年間,有因為不熟悉路,“南轅北轍”的郁悶;有“老天爺”突降暴雨,人變成落湯雞的狼狽;有獨自在山路行走,孤獨無助的惶恐;更有腳底磨泡,渾身散架,倒床便睡的疲憊。
久而久之,轄區各個行政村都留下了她的足跡。“要做離群眾最近的法官。法官走到哪里,法治宣傳就要帶到哪里;群眾在哪里便利,就要把法庭開在哪里。”
龍泉鄉北大營村80多歲的村民董大爺因責任田寬度問題和鄰居發生糾紛,經村委會多次調解不成,訴至法院。考慮到路程較遠,閆平帶領書記員把庭開到了大營村。庭審前,閆平在村民見證下實地勘驗責任田寬度,劃清邊界。庭審過程中,閆平耐心給雙方當事人釋法析理。庭開了一半,董大爺就提出撤訴,雙方調解結案。
董大爺撤訴的原因很簡單:“這么毒的日頭,沒想到能在俺自己村開庭。閆法官一次又一次跑地里測量,她這真是為俺好,俺可不能不領情!”
5年間,閆平把法庭帶到了農家院落、田間地頭、工廠、學校……
三常路法庭的榮譽室里,有一面錦旗——“這才是我們想遇見的好法官”。送錦旗的是一對養羊的夫婦,因為買賣合同糾紛,被告拒不承認欠款,這對夫婦無奈之下,申請20多名養羊群眾作為證人出庭作證。
這些養羊群眾大多是中老年人,身體不好。路程遙遠,山路又不好走,閆平就開著車,到這20多名群眾家里調查,弄清事情來龍去脈后,回到法庭已經是半夜了。最終,法院判決這對夫婦勝訴,被告也服判息訴。
做錦旗時,店老板建議寫上“辦案公正司法為民”,但這對樸實的夫婦執拗地說:“就寫‘這才是我們想遇見的好法官’,這是俺的心里話。”
閆平長年累月地“周旋”于基層百姓間,處理著夫妻、鄰里、朋友之間的糾紛,一面錦旗、一兜花生、一筐玉米,甚至一張感謝的字條,都讓閆平心生感動:“這可能就是群眾對我們法官的肯定。那種被認同感、對公平正義的渴望,讓我在基層‘扎’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把俺的案子分給閆庭長”
“俺找閆庭長辦案,把俺的案子分給閆庭長!”侯小霞到葉縣法院立案庭,點名讓閆平辦案。
由于跟鄰居發生土地糾紛,多次訴前調解對方均不履行,侯小霞到法院起訴。
“那時候,我并不認識閆庭長,但我從抖音上看過別人發的她依法辦案的視頻,我相信她能給我公正處理,剛好我的糾紛也屬于三常路法庭管轄。”于是,侯小霞找到了閆平。
接案后,閆平到對方家里走訪,吃過閉門羹,也被無視過。
“你可以無所謂,說狠話也沒用,我是法官,我啥也不怕,如果判決后你不履行,法院會強制執行。”面對對方的輕視和帶有挑釁的話語,閆平說。
調解無望后,閆平作出公正判決。對方提起上訴,最終,上級法院維持了原判。后經強制執行,對方賠償了侯小霞的損失。
“三年俺都沒睡過一個好覺,要不是閆庭長,俺的事兒不一定啥時候解決呢!”侯小霞拉著閆平的手說。
對于當事人上訴,閆平有自己的看法:“我不擔心上訴,上訴是當事人的權利。其實很多時候,當事人上訴也就是圖一個心里踏實,我的上訴率跟讓群眾踏實比起來,不算啥。”
杜某與徐某離婚糾紛一案,閆平判決不準離婚后,許某當即表示上訴。杜某與許某婚后生育兩個孩子,長子隨杜某父母生活期間,突發意外死亡,許某一氣之下起訴離婚。閆平審理該案后,發現雙方還有和好可能,遂判決不準離婚,許某上訴,二審法院維持原判。后來,杜某又因瑣事提起離婚訴訟。閆平本著化解矛盾、案結事了的原則,采取“背靠背”的調解方式,引導雙方放下芥蒂,慎重對待婚姻。后鑒于夫妻雙方之間無原則性分歧,感情尚未破裂,法院駁回杜某訴訟請求。判決后,許某給閆平送來了鮮花和錦旗。
閆平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:對于上訴維持原判的案件,都要回訪,再次詢問當事人對案件處理、適用法律還有哪些不明了的地方,了解當事人關系修復情況等。每一次回訪,她都能發現一些問題,也總能解決掉這些問題。
“既要辦好案子,更要解決好群眾的實際問題。”
作為鄉村法官,閆平知道,要從根子上解決當事人的“大事”,應該更多地選擇調解,她創新的“三式促三鏈”工作法在全省推廣。
閆平常常給庭里的同事講,老百姓很質樸,他們懂道理但不一定懂法律,法官應當是他們法律上的好參謀、好幫手。
閆平認為,無論當事人怎么“犟”,總有信服的人,讓這些人來做工作,要容易得多。
每次外出辦案,閆平都會隨身帶著一件“法寶”——一個小小的筆記本。上面記滿了轄區村組干部、當地有威望的長者、鄉賢的名字,每到一處審理或執行案子,她都會邀請這些“名人”參與案件的審理與執行。
多年來,面對各類矛盾激化案件,閆平都迎難而上、毫不退縮,真誠善待每一名當事人。她告訴當事人,有事可以隨時打電話,她的手機有時吃飯時響了,有時半夜三更剛睡下又響了。
聽著一個個故事,不覺已經天黑,法庭門口的路燈下,我驀然發現,年僅36歲的閆平已經有了不少白發。在大門口,接受采訪的群眾圍著閆平拉著家常,周圍村子里燈光逐漸亮起。
微光下,人群、雕塑、村莊和閆平瘦弱的身體融為一個整體。